Party一直進行到深夜,因為未成年組太龐大,所以比預想中提早散場了。其實如果全是未成年人的話或許會一直瘋狂到第二天,但有成年人的話,出於責任和關心,活動反而不會進行得太晚。雖然可能只是一兩年之差,但人大了,始終會變得更成熟體貼。 年紀小的幾個已經跟各自的戀人先回去了,佳代明天還要上班,也跟著告辭了。轉眼間,熱鬧的咖啡屋連帶著人的熱情驀地冷清了下來,只有桌上剛煮好不久的咖啡還徐徐地飄著白煙,強烈的落差讓人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剩下幾個人花了一點時間收拾好東西,好讓明天開店的時候不會太麻煩。 「たかみな,你送あっちゃん回去吧,太晚回家,一個女孩太危險了。」放下擦乾淨的杯子,陽菜抬起頭對剛倒完垃圾進來的南說。 「好。那你們呢?」 「我們有私家車怕什麼?要怕就是怕這裏某個大叔而已,不過現在某個大叔已經醉了。」陽菜笑著摸了摸趴在一邊睡覺的優子的頭髮,感覺到最熟悉的體溫,優子的半抬起臉喊著“にゃんにゃん”邊在陽菜的手上蹭了蹭,然後又“啪嗒”的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笑了。 陽菜彎身輕輕親了一下優子的唇角,把披在優子身上的因她剛才坐起來而下滑的外套拉好。 「你跟あっちゃん先走吧,其他人陽菜送她們回去……陽菜前幾天拿了駕照了,不要這樣看陽菜!」抬起頭見南以猶豫的眼神看過來,陽菜不滿地皺眉嘟著嘴為自己辯護。明明是抱怨,語氣卻隱約有種可憐兮兮的感覺。正是因為如此,優子才會總是不自覺地對這個無時無刻散發著可愛氣場的人毛手毛腳吧? 儘管陽菜這麼說,但南還是很不安。她記得陽菜是個連遊戲室裏的賽車遊戲都玩不好、玩碰碰車卻天下無敵手的人…… 「あっちゃん你快點回去吧,たかみな送你回去。」 剛擺放好空酒瓶從雜物室出來的敦子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陽菜推了出去,而剛才陽菜召的計程車也剛好到了門口,於是敦子就糊裏糊塗地跟南上了車。 去到前田家附近已經接近淩晨兩點了。因為前田家比較偏遠,加上時間也不早了,只有計程車的街道顯得異常寬闊,被街燈拖長的車影更是令暗沉的灰白色街道顯得變得陰森,同樣的空氣在黑暗中彌漫著不安的因數。 在車裏看著滲人的窗外,敦子總算明白陽菜的好意了。再看一下身邊那個幾乎陷入車座的似乎很疲倦的不斷揉著眼睛的人,敦子更加體會到朋友的心意。 說起來,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今天的南穿得特別漂亮,少女的可愛中帶著成年人的成熟。 「客人,到了。」計程車平穩地停下,中年司機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持續了整段路的沉默。 「南,這麼晚了,不如在我家留宿吧?」從計程車下來,高跟鞋踏在看不出原色的路上,發出乾脆的啪嗒聲。夜風吹進單薄的衣衫,敦子瑟瑟地打了一個寒顫。 「這……」 「我們明天早上都有課,你再坐車回去就三點了,還是在我這裏早點休息吧。」 這到底是一個好藉口,而且看見敦子冷得發抖,南沒有猶豫多久就點點頭,轉身付了車錢給司機。計程車開走後,馬路顯得更加寬闊而空虛了,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靜得嚇人的環境,敦子的腦子不自覺地重播起剛才在咖啡屋裏看的恐怖電影,一下激靈,她慌亂地拉著南走進大門。 優子那傢夥!這麼喜慶的日子看什麼恐怖電影?敦子心裏有些委屈的抱怨起剛才堅持要看恐怖電影的優子。今天,敦子的爸爸媽媽都不在家,原本以為party結束後可以藉口太晚了而跟朋友一起在咖啡屋留宿,想不到她們這麼早就成雙成對地退場了。 無論歲月如何流逝,她在人前變得有多獨立,在內裏她還是一個對黑暗有恐懼感的少女…… 還好有南在啊! 也依然是一個會不自覺地依賴喜歡的人的少女…… 難怪那些單戀前輩的小女生會喜歡在約會的時候去鬼屋了,明明就很害怕鬼怪。而明明帶一個對鬼怪害怕得要死的學妹去鬼屋會很麻煩,那些前輩卻還是樂意至極。原來是因為這已經成為“公開的秘密”的原因。 敦子偏過頭凝視著臉被手機螢幕照得發亮的南,黑夜中,南按動手機鍵盤的啪嗒聲顯得尤為清晰,在空氣中震盪的回音讓敦子打了一個寒顫。很快,“鈴”的一聲結束了一切,短信通過看不見的電磁波送出了。 “今晚在あっちゃん家留宿,不用擔心,晚安。” 放好手機後,察覺到敦子一直在不斷摩擦雙手,南低聲輕問「冷?」 「嗯。」 但南出門的時候也沒料到半夜會突然涼起來,也只穿了單薄的一件。沒辦法,南只能跟敦子換了位置,用她那比敦子瘦小多了的身體為敦子擋風。 「南不冷嗎?」敦子擔憂地看著南,想要跟她換回來。 「還好,剛才喝了酒,身體很暖。」因為存在著身高差,南要抬起頭才能對上敦子,清幽的月光正好落在她仰起的臉上,像被蒙上了薄薄的一層紗。 這時,敦子才發現南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沾染上水汽的濕潤眼角,目光濕漉漉的,在月色的映襯下似乎更漂亮了,屬於罌粟花的美。 敦子看呆了。 「あっちゃん?」南狐疑地望著突然停下腳步盯著自己的敦子。 敦子意識到南在叫自己,但南說話時呼出的氣打在臉上,帶著酒精的溫熱吐息令敦子急劇升溫的腦袋更加熱了,像劑量不足的麻藥一樣令她神智半醒而無法動彈,目光被那磁極般的紅唇緊緊吸住。 「あっちゃん?」雙唇微啟蠕動,很輕卻直達心坎的聲音。 心臟一記猛跳,敦子終於找回動作,然而身體卻是不受控制地往前傾。 此刻敦子心裏不停大喊不妙,她不想她跟南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毀在這個不知所謂的吻上,她想循序漸進,慢慢拉回南的心啊!她知道這不會是一個單純的吻,如果自己真的吻下去了,一定會做出更加奇怪的事。 臉逐漸貼近,25cm,20cm,15cm…… 拜託,停下來啊!敦子已經想哭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已臨於崩潰邊緣的曖昧寂靜,像魔咒一般解放了敦子的身體,她觸電般馬上退開。 南拿出手機。是短信,里菜的短信。 “你肯定喝酒了吧?我明天把茶熱好再帶去學校,還有你的課本。半夜街上突然冷了起來,記得洗了熱水澡再睡。早點休息,晚安。” 南皺了一下眉,收起手機「對了,剛才怎麼了?」 趁剛才的空隙,敦子已經緩了過來,揚起她最擅長的可掬笑容掩飾自己的慌亂「沒有,剛才好像看見你的眼睛裏有東西而已。」 「好厲害,あっちゃん!你的眼力真好!有根睫毛入了眼睛,怎麼也出不來,還想進屋後怎麼弄它出來,」南一臉佩服地指了指自己濕潤發紅的左眼,「方便的話,進去後可以給我弄一下嗎?我自己不敢碰。」 「好……好……」 回到前田家,除了那虛微得幾近可以忽略的月光外就沒有任何自然光源可以照明,明明白天出門的時候陽光還耀眼得有些討厭。 敦子憑藉對這間住了很多年的房子的熟悉感,摸黑走回自己的房間後才打開電源。據說近視的人夜視力都很好,這個說法似乎還是蠻準確的。 「南先去洗澡,」敦子找出一條粉紅色的毛巾和一把粉紅色的牙刷,遞給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南,「都是新的。」 「喔~麻煩你了。」南微笑著接過東西,熟路地走進敦子房裏的浴室。 待南走進浴室後,敦子打開擺放被鋪的櫃子,出乎意料的,別說被子,裏面一塊布都沒有。 糟了!敦子開始覺得事情變得有些不妙了。 慌張地跑到其他房間,連被單都不見了,備用的被鋪也全都不見了。敦子不死心地跑回自己的房間,才發現自己的被鋪不知什麼時候被更換了。 翻遍所有櫃子,多餘的被鋪沒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套初中時的款式幼稚的睡衣。 明明初中時的現在已經不合身的衣服應該都已經收起來了,為什麼還會在衣櫃裏找到呢?還有那把新牙刷,跟一年多前被自己賭氣扔掉的那把一模一樣!該說這是天意嗎? 「不妙啊……」 說起來,敦子才發現自己好像還沒有給南換的衣服。 心情微妙地拿著睡衣向浴室走去,拉開門「南,忘了給你衣……」 抬起眼,呼吸和血液頓時靜止了…… 「……」南維持著同一個動作,轉過頭傻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人,「嗚哇!——」 凝固的血液瞬間融化,同一時間湧上腦門。敦子顧不上任何,一把將衣服扔到南懷裏,飛快地轉身把浴室門關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算把睡衣……不對,我是想偷看……不是不是!……」敦子已經慌亂到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說什麼了,整個人都變得語無倫次,「我、我、我、我、我、我只是想把睡衣給你而已!」 敦子惶恐地靠在門上,腦海不斷浮現出剛才的一幕。南不著片縷地站在花灑下,雖然南背對著自己,而且內彌漫著薄薄的霧氣,但自己還是很清楚地看到了在溫熱的水下,薄薄的紅暈水墨畫般在她赤裸的肌膚上染開,從花灑噴出的水順著她染成深棕色的長髮,滑過她光滑白皙的肩,理論上沒什麼看點的胸形,纖細的腰肢…… 看不見什麼實在的地方,然而這樣才更令人無限遐想…… 「啊!——」敦子捂著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的臉,苦惱地尖叫一聲,拼命甩著腦袋,試圖把腦中揮之不起的一幕趕走。 亂了亂了亂了!明明會對這種事口齒不清的人應該是那個高橋みなみ啊!自己到底是在慌亂個什麼啊?自己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到底在害羞個什麼?而且似乎在這層害羞後,還隱藏著些什麼特殊的感情……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感情…… 「あっちゃん,你怎麼了?」水聲停了,傳來南混合著慌亂和擔憂的聲音。 「沒、沒什麼……我不在的時候,鐘點工似乎把家裏的被鋪都拿去洗了,你、你今晚恐怕要跟我一起睡了……」這個“恐怕”,更多的是敦子對自己說的。換做是平時的話敦子一定會開心得要命的事,現在她可一點都興奮不起來了。 「哦,好。」南爽快地應了一聲。 敦子頓時有種再次破門而入,把南搖醒的衝動。拜託!你應得這麼乾脆幹嘛?你怎麼沒有一點危機意識?這太不正常了吧!不對,會對同性產生危機意識才不正常吧?……你拒絕一下的話,我就可以另外想辦法了!即使要自己坐車回咖啡屋也沒關係,比起現在,鬼怪什麼的已經算不了什麼了,甚至說現在與其要跟你睡,倒不如跟鬼怪睡了!至少,自己對鬼怪不會有那種感覺…… 對,那種感覺! 自己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啊! 明明前一天自己還在調戲南,今天她竟然被這個身材平板的傢夥勾引了!敦子苦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沒錯!她竟然對這個身材幾乎沒有起伏的人產生了那種感覺,重點是那個人跟自己同性,即使那是自己喜歡的人,但這怎麼說也太奇怪了吧?!從南發燒的那一天起,自己就變得奇怪了,她肯定也得了什麼不知名的怪病了! 「啊!——」敦子再次尖叫,握起拳頭,一拳就是打到結實的牆上。還好前田家是私宅,否則等一下就可以聽到鄰居拍門投訴了。 「咦?等等,あっちゃん你怎麼了?……你是不是打到了什麼?痛嗎?我給你看看。」隔著一道門的南依然不知道此刻的敦子已經差一步就陷入瘋狂的境地,聽到“碰”的一聲她就顧不上自己還沒穿好衣服,伸手就像拉開浴室的磨砂玻璃門。 聽到細碎的門聲,敦子馬上察覺到南的意圖,背後突然僵硬起來,馬上跳起按著門,不讓南把門拉開「可惡,高橋みなみ你給我等等!先穿好衣服!我很好,什麼事也沒有!我很累,我現在要去別的房間洗澡!」 「……這樣啊……不過睫毛還留在我的眼裏,你可以現在給我弄弄再洗澡嗎?」聽到敦子說累,南更加用力拉門。 「啊啊啊!神啊——我明白了!算我求你了!你快穿好衣服再說,我等下就幫你把睫毛弄出來!」敦子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吼了一聲。 「……喔……」南傻乎乎地應了一聲,放棄了拉門的念頭。 直到門的另一邊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敦子終於全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手依然死死地按在門把上。 「あっちゃん……我穿好衣服了,可以開門了嗎?」 敦子拿開手,門嘩的一聲被南拉開了。敦子抬頭,南果然已經穿戴整齊地站在自己面前,以少有的俯視角度看著自己。 但是,果然—— 「唔……」敦子覺得自己真的壞掉了,「怎麼不吹幹頭髮?」 「因為想讓你快點去洗澡啊。」很完美的理由,同時也很完美地折磨著敦子。 敦子認命地爬起來,手顫抖著貼上南的臉,臉慢慢地湊上去,南頭上飄散出的洗髮水的香味就像快速灌入瓶子裏的水一般,快而規律地充滿了敦子的鼻腔,她從來沒有發現自己的洗髮水有這麼香……她不敢對上南的眼睛,但她清晰地感覺到南在凝視著自己,好癢;她看到南濕潤的睫毛微微顫抖的幅度,清晰感覺到南溫熱的呼吸拂在自己唇上,好癢。從眼睛到唇角,一直蔓延到心坎,全都像被貓爪子掃過一樣,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顫慄,電流般快速而帶著麻痹感,從胸腔傳遞到指尖。 やばい……好可愛……好想親下去…… 敦子覺得自己在南面前,就像一個思春期男子! 纖細的指尖落到南的眼上,大概因為指尖顫抖而弄痛了南,從她緊抿的唇間漏出了不適的呻吟。 不妙!不妙!超不妙! 前田敦子、頑張ってください! 深吸一口氣,敦子趁那一縫隙穩住手,快速地拿掉南眼裏的異物,然後一把將她推出門外。 「我要洗澡了。」 繃緊的神經就像在繃緊的時候被突然剪斷的弦般鬆弛下來,靈魂就像死亡時脫離身體般的不實在,整個人就像剛參加過馬拉松賽跑般,敦子再次虛脫地癱坐在地上,頭疼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細削的肩膀還在顫抖著。 「あっちゃん……」突然門外又傳來了敦子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什麼?!」語氣不善地吼了一聲。 門外的人似乎被嚇住了,語氣委屈地說「對、對不起……我只是見你還沒有拿睡衣而已……我隨便拿了一套給你,我擺在門口了……晚、晚安……」 「啊!前田敦子,你在搞什麼?!」南純粹的溫柔體貼令敦子覺得自己更加不堪,而心竟然還因為南可憐兮兮的聲音而騷動,現在敦子真想一頭撞死自己算了! 開著花灑把自己淋了好久才勉強讓神智清醒回來,走出浴室的時候敦子才發現原來自己在自己呆在浴室的期間,時針已經悄無聲色地在鐘面走過一圈了。 「浪費水資源。」小小地吐槽裏一下自己剛才的失態,關上南睡前為自己開著的昏黃小燈,輕輕坐在床邊。 南已經睡了,小小的身體蜷縮在敦子那張不大不小的床上,就像只耷拉著耳朵的小貓,讓人忍不住湊上唇去吻她。 靈魂深處那股原以為已經消退的躁熱迅速複燃並攀升起來,敦子的身體又無法控制地發出肉眼可見的顫抖。 「睡覺睡覺……」狠狠地拍拍自己的臉,敦子爬上自己的床。 躺在床上,敦子才發現一切在不知不覺中安靜了下來,好靜,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狂亂的心跳聲,感覺到身邊的人隨著呼吸上下起伏的身體,還有自己紊亂的呼吸和她平靜均勻的呼吸間的差距。 好可怕…… 可怕的不再是子虛烏有的鬼怪,也不是這股讓人心底發毛的寂靜,而是在這股寂靜中狂亂叫囂的異樣熱度。 情欲猶如不斷嘶叫著單調音節的烏鴉,盤旋在心中,尖喙利爪不斷騷動著柔軟的心,尖銳的叫聲令神經煩躁得幾乎要斷裂。 她的鼻息在一片寂靜中擾亂著我的心神。 明明就根本沒有觸碰,情欲卻從貪婪地傾聽著她的鼻息的耳根泛開。 明明是不像男人和女人間那樣擁有能連結身體的方式的同性,我卻被翻滾的情欲撩撥著我的理性。 想撫摸她,想被她觸碰,想兩人同樣光滑細嫩的肌膚貼合。 會對和自己同樣的身體產生興趣,產生欲望,這就是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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