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休養，敦子總算可以出院，正好趕上開學典禮。
那天晚上跟著送敦子進院，於是優子在陽菜的半逼半哄下檢查了腳，結果醫生說雖然不是什麼大傷，但如果因此而忽視的話，很可能會留下病根。結果陽菜少有的發了優子很大的脾氣，最後優子幾乎簽字畫押答應一定會好好依照醫囑把傷養好，陽菜才稍微消了氣。
「吵死了！這隻怪面栗鼠！」
「但にゃんにゃん是怪面栗鼠最愛的妻啊。」
「誰是你的愛妻啦？！」
「為什麼不是？昨天你才跟我……」剩下的話被從臉頰到耳根都紅透了的陽菜用手攔住了。
「笨蛋！給我好好開車！」
「……嗚嗚……嗚嗚——」優子卻不從地左右扭動著身體，看起來好像很痛苦。
「色大叔！給我安分點開車！」
「……嗚嗚~嗚嗚……」有點翻白眼了，手離開方向盤，扳開陽菜的手。見狀，陽菜才慌忙放開她。
「……哈哈……呼吸困難，呼吸困難……快死掉了……」
一路上，敦子無奈地聽著正副駕駛室的兩個笨蛋內容從頭到尾都是荒謬的對話。
因為敦子的父母又要趕著去別的城市開會，於是由腳傷好得差不多的優子開車載敦子到東京武道館，然後再和陽菜趕回本鄉總校區。
「東京大學的新生們，參加今天典禮的家長們，請允許我……」無論父母還是學生本人，每個人都嚴肅認真地聽著校長等人的發言，配合著館內洋溢著的嚴肅氣氛。除了敦子。
每個學生都脫下了得體而隨意的高中制服，無論男女，都統一換上了熨帖平整的西裝。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不是南頭頂上標誌性的蝴蝶結，以她那種身高，的確很容易被淹沒在灰黑色的人海中。不過實際上，那種身高也方便了敦子搜尋她的身影。排除兒童這個特殊群體在外，要找比她矮的人，確實比大海撈針更困難。
很輕易的，敦子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她。向來衣著都比較男性化的她，理所當然的穿著裁剪得體的西裝長褲。輪廓並不深邃的她有著女性的細膩和剛強的線條，銳利堅定的眼神，緊抿的雙唇。
雖然有著可愛得像個笨蛋的一面，但敦子一直都覺得認真的南很帥，即使身高上完全沒有任何優勢，但卻一點都不比男性差。這樣的她，緊緊地拴住了敦子的雙眼。
視線稍微移過一點，敦子發現，原來館內還有一個跟自己一樣沒有認真聽的人，而且那個人跟自己一樣，眼睛一直停在同一個人身上沒有移開過。
中西里菜。
雖然她長得很漂亮，但同樣的也不是陽菜那類大美人，然而她很有氣質，顏色稍淺的商務套裝裙穿在她身上，既保留著少女的清純可愛，又隱約帶點成年人的成熟魅惑。比起活潑甚至帶點小任性的自己，里菜多了點溫婉。
敦子有點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地看著里菜近距離地注視著南的側臉，有時還甚至跟南相互耳畔低語幾句，孤獨與羡慕直擊敦子的心。不知南對她說了些什麼，里菜捂住嘴，肩膀上下抖動著，看她的臉好像忍笑忍得很辛苦。南也像因為逗笑了人而愉快地笑了，明明來年就成年了，但那笑容無論看多少次都純真得像個小孩子。
強烈的不甘心在風平浪靜的表面背後叫囂著，果然，無論做多少心理準備，還是會心痛。渴望看著南，卻又因為難以接受她身邊坐著自己以外的人而不想望過去，矛盾的心理讓敦子心煩意亂。此刻的她，只想趕快結束這場無聊卻煎熬的開學典禮。
好不容易，終於熬完漫長的演講，宣佈離場後，敦子迫不及待地向著逆流的人群走去，多次身體上的碰撞，然後多次的“對不起”，眼睛卻緊緊地跟著南，以南這個身高，在流動的人群中確實很容易“失蹤”了。
萬幸的是，似乎南因為擔心太擁擠會碰傷，於是跟里菜留在原地，直到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離開。這個過程中，南還一邊用手護著比她高的里菜，兩人幾乎被擠得緊抱在一起，南的臉甚至有時還貼到里菜的胸前。
胸內倏地萌生出的怒意和醋意交織在一起熊熊燃燒著，將無處可逃的敦子的心灼燒得劇痛。
終於，敦子走到南的身後。
嘴角揚起最溫柔、最無害的弧度，以甜美的聲音偽裝自己「みなみ，早啊！」
「前田さん……」南緩緩地轉過身，眼中帶著複雜的神色，然而還是做出了微笑的表情。
「前段時間很抱歉，那天身體不舒服，晚上還被送進了醫院，直到昨天才匆忙出院。那天真是失禮了，我想南不會介意吧！」敦子先發制人地打斷南繼續說下去，以毫無隔閡的熟稔語氣解釋在咖啡屋的事。
「原來這樣，我當然不會介意。看你那天臉色這麼蒼白，不舒服就應該去看病，至少在家休息。而且不要空腹喝咖啡，對身體不好。要好好照顧身體。」聽敦子這麼說，回想起她那天慘白的臉容，南很單純的相信了她，眉梢染上擔憂的神色，體貼地囑咐敦子。過了這麼久，她那愛操心的性格還是沒有絲毫改變。
如果找醫生有用的話，那肯定是精神病院的醫生了！敦子在心中抱怨著。
「嗯~我會的，謝謝你。如果南真的不介意我那天的失禮的話，就不要叫我前田さん了，繼續叫我あっちゃん。」敦子靜靜地觀察著南的神色，她想知道，她們之間的愛情的殘骸是否還存在于南的心底。即使只有一絲灰燼也好，她也要讓它複燃起來。
「あっちゃん……」似乎覺得自己一開始叫敦子作“前田さん”太小心眼了，南有點不好意思地傻笑著，手輕掃著脖子。這傢夥除了愛操心的性格外，單純得傻氣的一點依然沒有變過。除了這樣的尷尬，敦子什麼都看不出來。
「這位是……？抱歉，那天狀態不佳，沒有好好聽你介紹。南，可以為我介紹下嗎？」敦子眯著眼微笑，將從內心深處射出的充滿敵意的射線和悲傷留在眼簾內。
「喔！好的……這位是中西里菜，我的朋友……里菜，她是我的……朋友，前田敦子。」
「你好，我是前田敦子，叫我あっちゃん就可以了，請多多指教。」原來只是朋友！敦子安安松一口氣。只是單純的朋友，卻可以這麼親密地在一起，果然不愧為高橋みなみ，遲鈍天真得讓人看不下去。
「這邊才需要多多指教，請叫我りなてぃん。」里菜好奇地用眼角偷偷地打量著敦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敦子甜美的微笑背後好像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感覺。儘管看不出什麼端倪，但里菜可以確切地看出她對南的特殊感情——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同類間的毫無根據的直覺？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聽到敦子的聲音的那一瞬間，里菜明顯感覺到南身體輕微的一震。
「時間不早了，媽媽還在外面等著我們。あっちゃん，我們先走了。」看了一下館門，南露出歉意的表情。
順著南的眼光望過去，高橋媽媽果然就在門外等著。這很正常，然而問題的所在，就是為什麼只有高橋媽媽一個？里菜的家人呢？
「高橋阿姨好像在向我們揮手。她今天出門前說過打算回家的時候去商店街，準備做南喜歡吃的漢堡排，我們過去吧。」
同居！敦子頓時覺得自己快要被灼熱的嫉妒與冰冷的憤怒逼瘋了！敦子跟南交往的時候，最多就是到對方家過夜，而里菜竟然跟南同居！那名為嫉妒的感情更加熾熱，更加劇烈地燃燒著。
心，好痛。
「那麼，學校見了。」南並沒有留意到敦子紅白交錯的臉色，微笑著向她道別。
「等等！南……可以再來嗎？『I.M.Y』。」敦子一語相關，以略帶祈求的眼光看著南。
I miss you，我的心意可以傳達到你的心嗎？
「嗯，我一定會的。」南毫無猶豫的回答。
果然，不能指望這個笨蛋聽懂其中的含義嗎？或者說，即使聽懂了，她也會當是自己誤會了。
「那麼，再見了……」敦子失望地苦笑著。
直到南完全走出自己的視線，敦子才收起偽裝成的若無其事的表情，那道難以關閉的防禦閘門終於打開，門內的失落感與悲鬱奔走而出。
「南，你真的對我毫無感覺了嗎？」南的自然和她對里菜的溫柔，令敦子有點不安。
敦子不是優子那種喜歡就做的人，可以不顧陽菜的意願，厚著臉皮纏著她。對於感情，敦子跟南一樣，害羞內向，總是希望對方主動。然而正如陽菜所說的，現在她真的無法冀望再次由南主動了，她必須拋開優柔寡斷與羞澀。
比起有著與南同居的優勢的里菜，敦子已經再也沒有猶豫的餘地了。
一定，要說出來。
I miss you...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