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nlie29的部落格

赤紅色的天空漂浮著似吸滿鮮血的沉甸甸的行雲，深紅色的月與漆黑的太陽同時懸掛在天空，似曾相識的建築群支離破碎得似廢墟般，四周彌漫著血色的霧，恐怖的顏色幹擾著視線，空氣中漂浮著莫名的陰冷的絕望與熾熱的痛苦，摻入血的酸甜味，同時攻擊著腦神經。 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像光線般照射著自己，有她在自己身邊的安心感稍稍抹去了陰暗淒慘的環境帶給自己的不安，她就像溫暖的太陽般在寒冷的空間中吸引著自己。 “敦子……”那充斥著溫柔的沉實聲音與她有點相似，神情恍惚地望過去，身邊的他也像她那樣總是對自己笑，然而他的嘴角，卻是凍結著充滿冷屑的猙獰嗤笑！與她那陽光般的笑容完全相反的海水的寒冷。牽著自己的那只手大而冰冷，如無法掙脫的堅實枷鎖般緊扣著自己，傳來陣陣惡寒感。 為什麼？一股恐懼感漫過心臟，但臉上竟然可以笑得如此開心？那幸福的笑容在自己看來都是如此的噁心。 看到了，她那熟悉的身影無視了粘稠的濃霧，鮮明而清晰的進入視線，胸腔內燃起一股石榴色的感情，身體渴求著她的體溫，內心不斷呐喊著“帶我走！”，然而張口吐出的竟然是對她以外的人的噁心的呼喚，為什麼自己的手如此會親昵地挽著身旁的那個人？為什麼要對他笑？ 察覺到了，那瘦小得不堪一擊的身軀的細微的顫抖，充滿絕望的眼神，愴然的微笑…… 胸腔內縈繞的不安如芒刺背，幾乎要撕裂身體，噴薄而出。 “不要走！”看著那離去的背影，冷而輕的腳步聲似子彈般一下一下的敲擊著心，然而卻沒有掙脫那只冰冷得仿佛具有金屬質感的手，這具身體不受控制地跟著身邊的人走。 叮鐺叮鐺叮鐺—— 呼嘯而過的列車，冷硬的鐵輪將兩人的世界徹底撕開…… 「不要走！南！」撕扯著喉嚨從夢中驚醒過來，心臟驚恐得幾乎要停止跳動，急促而微弱的鼻息，無處可逃的恐怖與悲傷讓血液凝固，順著汗水蔓延出體外，臉上溫熱的液體已分不清是汗還是淚。耳邊還殘留著夢中的絕望的悲鳴，真切得仿佛就在自己附近。 叮鐺叮鐺叮鐺—— 強烈的恐怖感混合著多日沒有進食的饑餓感如海嘯般向敦子襲來，原本已經不甚溫暖的身體徹底變得冰冷，冰涼的空氣侵入胸腔，加速身體的僵硬。雙手環抱著大幅度戰慄著的自己，緊抓手臂的指尖泛白麻痹。 「南南南南南南……」顫聲呼喚著心愛的人的名，祈求著她可以出現在自己眼前，用她並不強壯的懷抱溫暖自己。 「あっちゃん……あっちゃん……開門啊！」 朦朧間，好像聽見拍門聲和叫門聲。原來，那不過是自己家的門鈴聲。 一瞬間的安心感讓敦子鬆懈下來，虛軟地躺回床上，恐怖感逐漸平息後，冰冷的痛苦衝擊著不再麻木的知覺，混濁地喘息著，尖銳的電鈴聲依舊持續刺激著耳膜。 過了不知多久，可能是有一分鐘，或者一小時，敦子抽出床頭的面紙，擦幹因錐心刺骨的疼痛而逐漸染上不自然血色的臉上的水滴，蹣跚地走下樓去到玄關，打開門。 「誰？優ちゃん？こじはる？」 敦子錯愕地看著門外的兩人，優子看起來已經完全動不了地靠在陽菜身上，腳還在微微發顫，同樣狼狽的陽菜死死地摟住她防止她掉到地上。 “あっちゃん，我們現在無家可歸了，讓我們借住下可以嗎？” 看著眼前兩人，時光好像倒流回一年多前。 那天自己也是陷入纏繞著不安的噩夢中無法抽身，好不容易在電話鈴聲中醒來。電話中的優子粗喘著叫她下樓。 推開家門，只見那兩人突然拿著一個猴頭菇出現在自己家門口，請求她收留她們。大概跑了很遠的路，兩人不斷貪婪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衣服像洗了卻完全沒有扭過一樣，濕答答地貼在身上。儘管如此，兩人卻笑得很開心，甚至說，從來沒有笑得這麼開心過。 「あっちゃん，先讓我們進去好嗎？我們快沒氣了。」優子上氣不接下氣地打斷還在發愣的敦子。 「喔~進來吧。」敦子退開身讓兩人進入屋子，將腳步踉蹌的優子扶進大廳。 「就是說こじはる忘了關水，結果水把你們屋子浸了，所以要來借住？」敦子有點臉部抽搐地看著低垂著頭，臉頰發熱、耳根發紅的陽菜。 「恩，就是這樣了。我已經請了維修人員了，但他們說起碼要三天才可以。所以，這三天打攪了。」相對於陽菜尷尬的神色，優子倒是笑得無比爽朗。雖然說優子很樂意吃陽菜做的料理，但那種東西吃多了始終對身體不好啊！ 「真拿你們兩個笨蛋沒辦法……」沒好氣地望了兩人一眼。 即使全身累得幾乎拿不出一絲力氣，優子依然握住陽菜的手，揚起她那帶著恬美酒窩的笑顏。 「你們還是住那個房間吧，沒事的話，我回房了。」丟下這句話，敦子消失在樓口轉角處。 門鎖連續發出兩次機械磨合的冷硬聲，阻斷了門外的光源進入房間。星月細碎幽迷的光，斑駁地灑在房裏那張熟悉的床上，敦子無意識地走過去，身體像瞬間被抽去靈魂的美麗人偶般，無力地倒在床上。 臉深深地埋在柔軟的枕頭上，大腦像失靈的DV機，過去的記憶不受控制地亂序播放著。 「這樣好嗎？優ちゃん，你爸爸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嗎？」 「有什麼不好的？我的幸福是我自己的，是我選擇愛人而不是我爸，他憑什麼干預我跟誰在一起？反正開心就好啦~我跟にゃんにゃん一起很開心，很幸福，這樣就足夠了。」那滿臉的開朗笑容，根本就不像戀情得不到家人認可而與戀人私奔的樣子，反倒像週末與戀人約會一般輕鬆。 “あっちゃん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洋溢著幸福的傻氣笑容。 “爲什麽？”除了那緊咬得幾乎要出血的下唇，臉色蒼白得仿佛全身血液都流盡般。 「那你們家人呢？這樣你們不就……」喉嚨開始灼熱地顫抖，肺部擴張收縮的動作也變得有些艱難，冰冷的空氣進入身體後變成可燃性十足的燃料，在肺部劇烈灼燒。 「爸爸除了我這個不孝女，還有我弟弟遼，所以不用擔心。但コリン所愛的人，就只有我一個了。以後，我們的家就只有我跟コリン兩人。無論別人是否認同我們之間的悖德關係，是否祝福我們，我跟コリン都會在一起，即使要我背棄所有人都沒關係。在我坦誠面對コリン的感情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做好與全世界為敵的準備。」 「我也是，爸爸還有哥哥，但にゃんにゃん就只有我了。雖然我們這樣做很自私，但作為家人，我相信，他們最終會明白，最終會為我感到高興。他們所做的一切，其實只是希望我們可以幸福而已。而我的幸福，就是一個叫小嶋陽菜的女生。」 “無論別人如何看，我都愛你，あっちゃん。”臉頰害羞得發熱起來。 “好……我們分手……”夢囈般輕細而淒戚的空靈聲音。 「可是，你們不都是女生嗎？……」生硬而嘶啞的聲帶像剛剛重獲聲線的失聲病人那般生澀不清，耳邊轟轟的鳴叫聲幾乎要掩蓋陽菜跟優子兩人的聲音。 「愛情本來就是為了妨礙人類繁殖的存在啊！哪條公式、哪條定理證明只有異性之間才是愛情、才有幸福？憑什麼認為同性之間的愛就不如異性之間堅固？那每天都有的離婚、分手又算什麼？愛就愛、不愛就不愛，就是這麼簡單。幸福應該由自己把握，而不是由別人決定……愛情是由兩個人支撐的，無論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兩個人之間相互扶持，這才是愛情……對嗎？コリン。」 「嗯~不是男性又如何？男性可以給我的幸福，にゃんにゃん一樣可以給我，給不了的就由我給にゃんにゃん……」 “我只要あっちゃん幸福就夠了。”充滿愛意的寵溺笑容。 “最後一次，讓我抱抱可以嗎？”像美麗人偶般的平靜而寂寞的表情。 回憶跟現實高速地交替切換著，像走馬燈一樣在腦中閃現。 “我的心，已經被前田敦子所佔據了啊，根本，就無法容納其他人了……” “愛してるよ！これは最後だ！……” 南—— 一瞬間，敦子的真心和愛意在她們面前表露無遺，沉重的悔恨令腦袋嗡嗡作響，好像成群瘋狂的烏鴉在裏面揮舞著尖爪利喙肆虐。眼淚無聲無息地從眼眶潸潸滾落，幾乎要灼傷臉頰的灼熱。 這就是自己無法接受那已成過去式的男朋友牽手以上的行為的原因嗎？ 這就是自己看見她從體內散發出的重創感時感到如血液倒流般的不適的原因嗎？ 這就是自己聽見她轉學的消息時胸口會產生緊揪的痛楚，痛得仿佛連靈魂都要被扭曲的原因嗎？ 她溫柔的目光，她哀痛的目光，她喜悅的目光，她絕望的目光……一瞬間重疊在腦內，如利箭般刺來，精准地貫穿了已經速率紊亂的心臟。 「南——我當時，到底在迷惘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