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猛的張開雙眼,驚魂未定地坐起身,喘著粗氣,恐慌地環顧四周。太陽穴傳來疼痛欲裂的跳動,心跳速度快得讓胸腔發緊疼痛,灼熱的吐息隨著粗喘擴散在微涼的空氣中,身上一片粘稠的涼意。虛軟的四肢依然為剛才的絕望氣息所麻木,轉動雙眸,茫然地看著在面前揮動的手。
「總算回來了……」重新倒回床上,南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精神依然停留在剛才的夢中。微藍的天空佈滿荒蕪的雲層,只能從那道單獨的如同撕裂棉花般的口子中窺見它的原色,無瑕的景色讓人迷惑於那蒼藍色是否才是真正的異類。
耳邊是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眼前的她依舊是那麼的美麗,形狀美好的唇輕動。一瞬間,柔和的景色崩潰破碎,露出其背後的斑駁的焦黑色的天空,蒼白的雲層被淋上猩紅色的顏料。蒼白的藤蔓快速向自己襲來,無法抗拒地緊緊纏繞在身上,撕扯著四肢,冰涼的觸感仿佛要將自己身上的熱度吸幹殆盡,柔和的風轉瞬間變作強勁而淒厲烈風,在嘲笑自己般的呼呼作響。
那個她,狂風撲在她的臉上,卻依然笑得那麼美好……
而自己,卻支離破碎……
到底有多久了?好不容易才從每天侵擾自己精神的噩夢中逃出來,現在又再次回到那可怕的深淵……
是因為與她的再次相遇嗎?還是因為她的厭惡?
封閉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在時間的塵埃後原來是還如此的嶄新,還是,忘不掉嗎?
「我說~我叫敦子、前田敦子。你呢?」敦子拿出潔白的手帕,為坐在一邊休息的南擦去額角的汗。
那張清純可愛的臉堆滿閃亮的笑容,半眯著的眼透著如貓般的慵懶感,迷離而又清純。
「……昵稱叫たかみな,高橋みなみ。」就這樣呆立不動地看著敦子,南心跳怦怦跳著,雖然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然而臉頰上的兩片紅暈還是洩露了她心中的騷動。
「我不要叫你たかみな!我要叫你みなみ……你可以,不,你要叫我あっちゃん哦~」不顧南是否同意,敦子略帶任性地大聲宣告著。
敦子的父親,前田企業的總裁,為膝下唯一的10歲的寶貝女兒請了大量保鏢以保護她的安全,還特地請了當地有名的柔道道場場主,南的父親做保鏢的武術指導。
一個盛夏的午後,幼小的南與敦子,相遇在飄散著汗味的道場。那年的蟬鳴聲,顯得格外悅耳。
「呐~南~有新CD出了,等下陪我去唱片行~」敦子突然從身後撲到南身上,大半個身體趴在南的背上。
「嗯,那我也順便去看看中森明菜的CD吧。」
南從粉色的ONE PIECE袋子裏取出一個用料充足的三文治遞給敦子。
「今天起晚了來不及做便當,先吃三文治好嗎?等下放學再給你買別的吃。」
「うわあっ!好好吃!南真的無論做什麼都很好吃啊!」省電模式的臉瞬間切換到元氣十足的開朗笑顏。
明明已經是14歲的中學生,看到吃的時候卻依然會像小學生那樣兩眼發亮,滿臉歡喜。
敦子咬了滿滿的一口,喉嚨輕輕顫動,發出細微的吞咽聲,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咦?南不吃嗎?」吃了幾口,發現南並沒有拿出自己的那份,只是臉帶微笑地看著敦子。
「早上起來的時候才發現食材不是很夠,所以我只做你的那份,我已經吃了早餐,回家再吃也沒關係。」
真是笨蛋啊!敦子無奈地翻了下白眼。明明這個三文治的食材做兩人份也卓卓有餘的!
「所以說你不是起晚了,而是因為食材不夠才不做便當對吧!」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南的謊言。
敦子就知道,按南那種一絲不苟的認真得死板的本性,怎麼可能會晚起了呢?而且她很清楚作為道場場主之女的南向來都有晨練的習慣。
「……呃……嘿嘿嘿……」南後知後覺地捂著嘴,眼神飄忽地左右遊移,明顯就是心虛了。
「ほら~あぁ~」這傢伙還是改不掉她老是說漏嘴的缺點啊!敦子輕輕敲了一下南的頭,以不容反駁的口吻讓南張嘴。
被敦子這麼一盯,南只好溫吞地張口,乖乖地咬了口三文治。
雖然敦子總是一副沒睡醒的無害樣子,但生氣起來真的很可怕。至少,南會很怕……或者說,是沒轍吧。
「別人說只要吃過某人的口水就會永遠聽對方的話了,那現在南會永遠聽我的話了!」敦子晃著手上兩人吃過的三文治,得意地抱著南,溫軟的唇輕輕落在她臉上,然後繼續心滿意足地吃著南做的三文治。
「等下放學先去吃東西再去唱片行吧!」
「喔……」突如其來的一吻換來了南的滿臉通紅,腦袋如上了發條的人偶般有節奏地晃動著。
其實不用這樣,我都會聽你的話啊。南在心裏默默說著。
在四年前敦子用手帕為南印去額上的汗的那一刻,南就已經註定萬劫不復了。
「たかみな今天又被叫出去了!」
「對啊對啊~今天好像是一個叫佐藤亞美菜的可愛學妹呢!聽說她仰慕南很久了~」
班上的好事者看著南走出教室的背影起哄,更有甚者還拿手機拍照。
坐在一邊的敦子面無表情地看著教室門口,因為角度問題,她看不到那個叫佐藤亞美菜的女生,只看見南靦腆地笑著,在收到對方送來的粉紅色小袋子時還摸摸脖子,“嘿嘿嘿”地傻笑著。
第一次,敦子覺得南的笑很礙眼。
「像個白癡一樣!」
敦子睜開眯成線的眼睛,輕哼了一聲,若無其事地在桌面上隨便捉起一本書,眼睛死死地盯著書頁,隱藏在厚厚的劉海下的銳利眼神幾乎要把書本看穿。看她低下的臉,旁人只會以為她在認真讀書,然而看她的書,就會發現其實她根本就心不在焉——
「あっちゃん你怎麼了?書倒過來了。」應付完學妹的南回到座位上,疑惑地看著敦子。
「沒什麼!我只是想訓練下自己的眼力而已!」敦子拼了命才忍下來的發火的衝動在南那溫柔的微笑前一下子就爆發了,“咻”的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重重地把書拍在桌面上,發出響亮的一聲,桌上輕巧的自動鉛筆被震落到地上,不甚清脆的響聲在書本拍桌發出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後發出。
「……あっちゃん你不舒服了嗎?怎麼這麼大火氣?來,吃點小餅乾吧!是佐藤學妹給的!吃點甜食心情會好點。」南莫名其妙地看著鼓起腮幫子的敦子,一點事情因自己而起的自覺都沒有,還不知死活地攪動那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我生理期就是這麼大火氣怎麼樣?我現在要去保健室!」敦子看著那刺眼的粉紅色,近乎竭斯底裏地吼了一句,不等南的反應就沖出教室。
「原來是生理期啊……她不是上星期才來過嗎?這種事出了問題,怪不得這麼煩躁了。」南恍然大悟地點著頭。
「你這塊不可雕的朽木!あっちゃん那是精神生理期啊!你再不學著敏銳一點,受傷的不只是你,還有別人哦!」南那呆傻的樣子讓人看了就火大。友美生氣又無奈地彈下南的額頭。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追啊!」看著還撫著額頭愣在那裏的南,友美略帶怒意地吼了出來了。
「喔~」雖然不知道友美在說什麼,但南還是點了點頭,準備追出去。
「等等啊!笨蛋!你去可以,但這東西,不可以去!」從南手上拿過粉紅色的小袋子,再將南推出教室門。
南快速向保健室的方向跑去,卻在走廊轉角處看見蹲在地上的敦子。
「あっちゃん……」心還在躊躇著該怎麼開口,身體卻先行一步的抱住敦子。
「你來幹什麼?怎麼不去找你的佐藤學妹?!」看見南追過來,敦子的表情稍微軟化點,但還是奮力推開南,一臉委屈地看著她。
「我……あっちゃん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我誤會什麼?!你要你的佐藤學妹就好了,還來找我幹什麼?我又不是南的什麼人,你不用在意我啊!……」其實,連敦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發什麼脾氣了,她只知道,看著南對別人微笑就會莫名的感到心煩意亂。
「怎麼可能不在意呢?!」這是南第一次吼敦子「怎麼可能不在意呢?……我的心,已經被前田敦子所佔據了啊,根本,就無法容納其他人了……」
這算是告白嗎?敦子怔怔地看著臉上紅得像火燒的南。
從那天起,兩人都處在極其曖昧的狀態下。南不再接受愛慕者送的東西,敦子也開始習慣若無其事地對南吃醋。
一個不確定自己對對方的愛;一個在等待著對方對自己說愛。
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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