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Insensibly」
Atsuko Side
畫已經畫完了,但我還是每天都會去畫室,不但下午放學,連午休我也會去分享我們的午餐。
今天我拿著從家裡帶出來的便當過去。以前我都沒有吃家裡便當的習慣的,一直都是想吃就到附近餐廳吃,但最近我都沒有這個心情,於是吩咐傭人每天都給我準備兩人份的午餐。
反正都是了,順便帶上她那一份好了。
吃過午餐後,我百無聊賴地坐在窗臺上,她依然在重複她每天都在做的事,畫畫,她好像永遠都不會厭惡這件事。
窗裡吹進來的風穿過牆上的畫與牆壁之間的縫隙,微微鼓起,正午的陽光照在上面,畫紙就像籠罩著一層神聖的光輝。
「唱首歌給我聽好嗎?」我並不知道她會不會唱歌,實際上我也沒興趣去調查人,我祗是一時興起,任性地要求她。
她直接用歌聲回答我的要求,低垂著眼眉輕聲唱起我沒聽過的曲子,午間的畫室迴響著她以女生來說稍嫌低沉的歌聲,夾雜著鉛筆畫在畫紙上的沙沙聲和畫紙在風中舞動的啪啦啪啦聲音,在這個祗有我們二人的畫室。
如果突然有人開門進來怎麼辦呢?我突然開始為自己剛才進來時沒有順手鎖上門這種事後悔。
或許我今晚回去要向校長申請這間畫室的專屬使用權,事實上用申請這個詞並不妥當,祗要我開始,校長甚至可以連夜開車過來奉上鑰匙。
但這種事我並不覺得有什麽好驕傲的。
在她唱的時候,我一直緊緊盯著她,細細地打量著她的每一處,她的髪色,她的輪廓,她臉上有沒有痣,她握筆時手的形狀……不知道她會不會跟那天的我一樣覺得不好意思呢?我想不會,因為她偶爾會抬頭看我,然後揚起自然的親切笑容。
「想不到你會唱得這麼好聽啊。」畫室安靜了幾秒後就是我的掌聲。
並不是虛偽恭維,我從來都不需要做這種事。雖然我沒什麼音樂細胞,說不什麽高深專業的評價,以一個普通聽眾來說,聲調控制得很好沒有走音就已經覺得很好,而且,我很喜歡她充滿感情的歌聲。
「是嗎?」
「是哦。」
「好!那爲了感謝我的聽眾的支持,我送幅畫給你吧!」
她站起來,拿起畫架上的畫本,跟第一次的那本不同,這是一本新的畫本。
她撕下畫紙。
把別的女人的畫送給我?
這樣的念頭完全澆熄了剛才雀躍的心情。
動作粗魯地拿過畫,上面畫的卻出乎了我的意料。
「剛才偷偷畫的,怕被你發現,所以畫得很趕。」みなみ不好意思地抓抓脖子露出羞赧的笑容。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在畫我。黑白的畫面上,卻讓人感覺充滿了愉快而閃亮的顏色。
「笨蛋!」我心疼地反復撫過剛剛被我粗魯弄出來的折痕,想要將祂撫順。
「誒!?」
「我哪有這麼多地方掛畫啊,這麼漂亮的畫,放在櫃子裡不是很可惜嗎?」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樂意用她的畫裱飾我房間的四面牆甚至天花板,但在這之前,我想先在某個地方留下我的畫像。
「你喜歡嗎?」她不好意思似的小聲問我。
「很喜歡喔~」我老實回答。
「那貼這裡好嗎?」她指著另一面還沒有貼上畫的墻。
「好。」我拿著畫去到她指使的牆邊,她在工具箱裡翻出粉紅色的透明膠布。連這種細節都是粉紅色,這個人到底有多喜歡粉紅色?
我們兩人一起合力把畫貼到牆的正中間上,看著空白的牆上唯一一幅畫是畫著我,不知爲什麽心裡感覺有些自滿。單薄的校服底下的心臟興奮得狂跳不停。
「這邊墻是屬於我的了哦!」
現在我決定今晚,不,待會就去找校長要這間畫室的使用權。
當天,我就通過電話向校長要了這間畫室的使用權,他果真連夜就從管理老師那裡要了鑰匙親自送到我家。真蠢。明明被人當奴隸使役還像得到至高無上的表彰一樣。蠢斃了。但這點小事並不損我的心情,隔天一早我就興奮地去みなみ的教室。
這時候我還沒意識到這是我第一次在第一節課上課前回到學校。
「高橋さん,前田さん來找你!」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可以肯定,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個人的語氣很興奮。
不過就是傳個話而已嘛!
而且所有人似乎都很驚訝我來找みなみ,雖然不至於出來圍觀,但幾乎每個都探頭張望。被推醒的みなみ在看到是我後也很訝異,她一邊順了順被睡皺的襯衣,一邊打著哈欠走過來。
「早上好,怎麼突然過來了?有什麽事嗎?」雖然她大大咧咧地張大嘴打哈欠,但當她平時很閃亮的雙眼用沒睡醒的朦朧眼神向上看我時,我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做事比男生更遊刃有餘的人也有少女的一面。或許她並不如她表面上看起來的男孩子氣。
「我們去畫室吧!」我像要討表揚的孩子般晃了晃手裡的鑰匙。
她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看著在我手中哐哐作響的鑰匙,傻愣愣地眨眨眼,「現在?」
「嗯!現在!」
無視她喊著「準備要上課了」之類的話,我半哄半強迫地拉了臉上毫不客氣地寫著「不情願」三個字的她去已經屬於我們兩人的畫室。
被我拖到畫室的時候,上課鈴剛好響了,已經從睡意中恢復過來的她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既然都遲到了,這節課翹掉就好了。」
「Yeah~」我從裝便當的袋子裡拿出一盒果汁,又坐到窗臺上,啪嗒啪嗒地晃著腳。
她坐到畫架前,用美工刀把鉛筆削好,然後在廢紙上把筆尖磨圓滑。
「這是我第一次翹課。」
她的話讓我感到出乎意料,因為我以為像她這種畫多到貼滿大半個畫室的藝術家是不會上英語數學的,而且每次我午休和放學後來找她時,她已經坐在這裡畫畫了。
「那感覺如何?」
「唔……」她猶豫地咬著鉛筆頭,思索了幾秒,露出苦笑說,「似乎比想像中簡單?」
對翹課是常事的我來說,她的答案很有趣。
「這樣沒關係嗎?優等生同學。」
「原來日本的優等生都是以上課睡眠時間評定的啊。」みなみ輕笑著說有點冷的笑話。
「你經常上課睡覺嗎?」
「也不是經常啦,不過如果前一天晚上要打工或者有『ONE PIECE』的話,我隔天是一定會睡覺的。」
「這樣直接不上學在家睡不就好了?」
「出勤率不合格的話,我會畢不了業的。說起來,你以後也像今天一樣早點來學校吧。」
我還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一點,我想我的出勤率現在一定很糟糕了,雖然我沒有逃課的習慣,但我一直都是睡到自然醒才上學,不過爸爸媽媽一定不用我說都會幫我處理好的。不過,大概在爸爸媽媽行動前,昨晚那個獻媚的校長肯定會把我的報個書弄得漂漂亮亮的。
「給我一個理由。」
她抓抓腦袋想了一會,用鉛筆指著我帶來的便當袋子。「因為我想你連我的早餐也帶來。」
這理由好爛,不過我還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那我們現在就吃吧~」
「現在才剛剛早上耶!」
「是你說要吃早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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