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Stehen」
Atsuko Side
拒絕了司機的接送，拒絕了別人的邀約，我獨自在放學後的學校裡漫步。
白天的時候是如此的熱鬧，黃昏後卻是如此的孤寂。
真可笑。跟我一樣可笑。
我的出身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用第二句話的話，就是很有錢的財閥家境。
從小，我就是眾人眼中的公主，無論我想要什麽，爸爸媽媽都會想方設法滿足我。
除了愛。
愛，不是用金錢就可以衡量的。
爸爸媽媽從來都不明白，祗是不斷地用物質滿足我。
連一家人每週唯一的交流時間——吃飯時間，都在問我想要什麽。
朋友——
我有嗎？
經過畫室，寂靜的走廊裡隱約可以聽見裡面傳出細碎的沙沙聲。
透過門窗望進去，暮色下，畫室的所有被均勻地塗上柔和的琥珀色，畫室正中間，有一個女生在認真地畫畫，光塵靜靜地在她身邊飛舞。
也不怕會嚇到她導致畫錯，我刷地拉開門，皮鞋敲在地面上清脆地叩叩作響。走到她身邊時，我才發現這個人很小隻。
她依然一心不亂地專注下筆，橙紅色的畫紙上，漂亮的少女宛如晚開的蓓蕾般，在天使的呵護下緩緩綻放。
畫室裡貼滿了畫，應該是這個人畫的，因為包括她正在畫的那幅在內，內容全是同一個女人。
微笑的，哭泣的，發呆的，大笑的，悲傷的……
不知爲什麽，看見畫本上的女人，我心裡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Hi!」
她受驚似地猛然轉頭看我，畫上優美的臉部輪廓線條兀是在一半的位置向外岔開。
看來她現在才知道有第二者進入了這個房間。
有趣的傢伙。
「可以給我畫一幅嗎？」
她先是驚訝得說不出話地看著我，直到我咳嗽幾聲，她才慌亂地點頭，反應慌張地轉回去換畫紙。
看到剛才在畫的那幅畫上的瑕疵，她表情懊惱地想要馬上補救，但余光瞥了我一下，還是馬上翻了紙。
「坐到這裡吧。」
她起來在畫紙正前方拉了張凳子。
我坐下，對面的她完全被畫本擋住。這個人真的好小隻。
「隨便拜你自己喜歡或者覺得舒服的姿勢吧。」畫本後來傳來她祗聽聲音就能想像到她現在正愉快地笑著。
之後她不斷探頭出來看我，時間長了大概覺得有些麻煩，她稍稍把畫架左移，我終於能看見她了。
越發濃色的夕陽下，她深棕色的瞳孔晶瑩得就像一對寶石，她專注地看著我，偶爾會對上我的眼睛，她會露出非常溫柔的笑容，兩邊臉會有兩道線性的凹痕，這個人的酒窩好深好有趣。
正對著我的她，一心一意地注視著我，不時有些皺眉抿唇的小動作，雖然看不清她瞳孔中的映像，但我想，裡面一定充滿了我的影子。
第一次被人這麼仔細認真大膽地注視，我感覺有點害羞，不，應該是很害羞才對。但是，好開心。
「你叫什麼名字？」她突然開口打破沉默。
「前田、敦子……」
竟然會不知道我是誰，我越發覺得這個人有趣。
「敦子嗎？我叫……」
她一邊畫一邊對我說著些關於她自己的瑣碎事。
她叫高橋みなみ，高中二年生，愛好是畫畫和唱歌。
她是個孤兒，十六歲之後靠獎學金和打工維持讀書生活。
她有一個喜歡的人，是她一直在畫的女人，她叫小嶋陽菜。
但她不敢開口。
………………
我靜靜地傾聽她說話，偶爾也會說一兩句關於我自己的事。
我們就像相識很久的朋友般，隨意說著各種各樣的事，靜靜地分享寧靜的午後。
連續兩天下午我都去了那個畫室。第二天去到畫室的時候，凳子的位置依然沒變，旁邊多了一張課桌，上面擺了些我沒見過的糖果，還有一壺味道很低劣但我很喜歡的咖啡。
「給你的，無聊的時候可以吃。」
她是這樣解釋的。
終於在五點的時候，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在校服上擦了擦手，用橡皮擦擦了下被弄臟的白色部份，然後把畫本遞給我。
「這真的是我嗎？」接過畫本，我忍不住冒了一句。
蜂蜜色的畫紙上，我的表情柔和得連我自己也難以置信，上面的笑容是我從來沒有在鏡子裡見過的。
她好笑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我眼中的你。
心倏地怦然竄動，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心臟的跳動。
「送給你吧，算是我給你的見面禮。我叫高橋みなみ，以後請多多指教。」
這真是我人生中收過的最廉價的禮物。
「前田敦子，請多多指教。」
但卻是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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